从11000只到400只，香港为什么还是出了人命

【文/ 底线思维】。9月19日晚上11点40分左右，一名27岁的女子从元朗港铁站出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家。它们的猎物是老鼠、小鸟、蜥蜴，都比自己小得多。对已有追人、咬人记录的狗群，应当优先、快速处理，不必等投诉累积到一定数量。另外就是狗的地盘意识，流浪狗群一般围着固定的食物来源活动，垃圾站、工地、停车场、有人定点投喂的角落。场子一结业，老板一走了之，狗就地变成流浪狗。几只狗凑在一起，这种权衡就被改写了。一只狗和三只狗，是两回事。需要提醒的是，胡椒喷雾在香港属于受管制的武器，不能随身携带。要谈治理，得先弄清楚狗的来路。我觉得可以把这叫作“捕获数错觉”。一只四五公斤的猫，面对一个成年人，第一反应是躲。这件事真正该回答的，是治理怎么补上漏洞。动物行为学里叫社会易化，一只狗开始追，其他狗会跟着追，兴奋在群体里互相传染，每一只原本的犹豫都被群体的势头盖过去。追逐移动的东西几乎是所有狗的本能，跑步的人、摩托车、单车，转动的轮子和快速的位移都会点燃它。条例不缺，缺的是在新界那些场所里落实。先把底数摸清楚。背包、外套、雨伞都可以挡在身前，让狗去咬东西而不是咬人。但把遇险时的应对讲清楚，也许能帮到下一个人。流浪狗群没有主人喊，只会越追越兴奋。香港市区里真正在街头流浪的狗不算多，问题集中在新界，元朗、北区、屯门这些有大量村屋、工地、回收场、货柜场和露天停车场的地方。一边盯住狗群的动向，一边慢慢往有灯、有人、有门、有车的地方退。近几年各地也不时传出流浪狗或恶犬咬伤人的新闻。野狗见人就躲，而这些狗从小在人堆里长大，不怕人，却又从没接受过像样的社会化训练，更何况养它们的初衷，本来就是要它们对陌生人有敌意。还有一个因素容易被忽略，就是有没有人在场。真遇上了，怎么做才能多一分胜算。2002年，渔护署每年捕获的流浪狗有11000多只，近年已降到每年400只左右。这些场所很多都养着几只唐狗看门。还有一个是运动触发。狗群最危险的时段，恰恰是人少、光线差、政府部门下班的深夜。他的意思是，流浪狗管理是有成效的，只是机制还有检视和优化的空间。单独一只流浪狗，大多数时候是怕人的。捕获数下降，可能是狗真的少了，也可能是捕捉的方式和力度变了。声音要低沉、响亮、坚定，用喝止的语气，不要尖叫。这个思路对控制繁殖有用，但试验结束后并没有推广到全港。我把这类狗叫作“灰色产权狗”。一个人半夜骑车经过，在狗看来就是闯入者。8月那宗事件里咬人的狗，原本就是落马洲一个停车场的看门狗，停车场关门以后才被义工接手，辗转寄养到训练中心。我想有几件事可以做。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第一个是群体带动。人们爱狗，这没有错；但狗毕竟是狼的后代，一旦成群、无人管束，它的本能不会因为我们的善意而消失。捕获数量衡量的是政府做了多少事，并不直接等于街上还剩多少狗。承认这一点，是把这件事处理好的起点。被咬伤后要马上用清水和肥皂冲洗伤口至少十五分钟，然后尽快就医。这组数字值得认真看一下。街上这些狗，是从哪里来的。几种因素都会把捕获数往下压。很多讨论把流浪猫狗放在一起，统称“流浪动物”。最要紧的一条是尽一切可能不要倒地。更重要的是场所结业时的安置责任，狗不能随场子一起被遗弃，谁养的谁负责到底，否则就要承担实实在在的罚则。风险在哪里，资源就该先投到哪里。法医说伤口集中在头面颈部，和这个过程是对得上的。8月那宗事件里的狗，渔护署查明带有比特斗牛梗之类格斗犬的血统，这类狗恰恰是为咬住不放而选育出来的。两宗事件情况不同，一宗是寄养犬，一宗是街头狗群，但它们指向同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对狗这种动物的危险性，认识得太浅了。猫和狗，不能放在一起谈。夜间接报后由谁、用什么装备、多快到场处置狗群，需要有清晰的安排。用一个全港平均的投入指标去说明成效，会给人一种统计上很安静的感觉，而真正的风险恰恰藏在这种安静下面，集中在少数地点、少数时段。狗经过上万年驯化，这套本领被削弱了很多，但底层的东西还在，一个是社会性，喜欢结伴行动，另一个是追逐移动目标的冲动。大约15分钟后，路边的监控拍到她的单车后面追着3只狗。平时有人喂，看起来有主；出了事，谁都说不是自己的。这三个机制叠在一起，事情就变成了这样，追上以后，一只咬住腿，一只从侧面扑，人一旦连车带人摔倒，局面就彻底翻转了。那位女子从港铁站出来，本来只需要骑十五分钟就能到家。但骑的是共享单车，或者路况一般，大多数情况下更好的选择是停下来，下车，把单车横在自己和狗之间。流浪狗之间差别很大，一只在街角晒太阳的老狗和一群会追人的狗，不能走同一套程序。它会吠，会跟一段，但真到要扑上来的时候，往往会犹豫。事发后，环境及生态局局长谢展寰给出一组数字。人类育种其实就是在这条链上做剪裁。这种犹豫是它在权衡风险，人比它大，受伤了没人管，不值得。另外还可以把“灰色产权狗”的责任压实。说这些不是为了苛责受害人，深夜骑车回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不是要取缔爱心，而是让长期投喂的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比如配合带狗绝育、不在通勤道路和住宅入口旁边投喂。流浪猫带来的麻烦主要在生态和卫生层面，比如捕杀野鸟、传播寄生虫，对人的生命几乎构不成威胁。夜里独自回家，尽量避开已经知道有狗群出没的路段，特别是新界的村路、工地、回收场附近，宁可绕远一点走大路。下车后面朝狗群，不要背对它们，更不要转身跑，人是跑不过狗的，背对着跑只会触发更猛的追咬。随身带一支亮度足够的手电，强光能让狗短暂迟疑。事发现场。治理该往哪里补。如果路面平直、你有把握在很短时间内把速度拉起来，可以加速离开。动物行为学里常把犬科动物的捕食行为拆成一串连续的动作，大致是发现、盯视、潜近、追逐、抓咬、致命咬。人倒在地上，头和脖子正好落在狗嘴的高度，而犬科动物的致命咬本来就是冲着猎物颈部去的。香港过去33年里，有记录的狗咬致死只有两宗，一宗在1994年，一宗在1996年。站着的人，狗首先够得着的是腿和手臂；倒地的人，头颈就暴露了。养过狗的人大概见过这种场面，自家狗平时很听话，和几只狗在草地上一起疯跑起来，怎么喊都喊不回来。全港一年四百只，完全可能意味着元朗某条夜路边上就固定盘踞着一两个狗群。而且对于已经成群、已经有追人记录的狗来说，绝育后放回原地，并不解决眼前的危险。偏僻路段的照明和围栏，也是花钱不多、能实打实降低风险的办法。尤其是第二宗，三只狗追一辆单车，把一个成年人咬死在人行道上，这件事需要从狗本身讲起。一个深夜独自骑车，倒地后近一个小时才被发现；另一个独自处理犬只，一个多小时后才有人找到她。旁边如果有车顶、矮墙、栏杆、店铺，想办法上去或者躲进去，哪怕只是背靠一面墙，也能减少被从后面扑倒的机会。与其只报捕获数，不如按地区做狗只数量调查，把市民投诉、目击报告、咬伤就诊记录叠在一张地图上，找出狗群固定出没的热点，尤其是像这次一样落在通勤路线上的热点。第二天凌晨0点43分，有路人发现她倒在人行道上，已经没有知觉，单车倒在旁边，附近还有三四只野狗在转悠。法医初步判断，致命伤在头颈。现在一个月里出了两宗。家猫的祖先是非洲野猫，一种独居的伏击型猎手。这一点，动物保护团体和普通市民其实可以找到共识，保护动物和保护人的安全并不冲突，拖着不处理，最后伤害的是两边。工地、停车场、回收场养狗，应当登记、植芯片、绝育、拴养或圈养。狗群加上独身一人，风险是成倍往上走的。2015年起，渔护署在长洲和元朗八乡做过为期三年的“捕捉、绝育、放回”试验，希望用绝育慢慢压低狗只数量。美国兽医学会期刊2013年发表过一项研究，分析了2000年到2009年美国的256宗狗咬致死案，发现接近九成的案例里，事发时身边没有其他有能力施救的人。单车恰好又是一个很尴尬的速度，比走路快，足以刺激狗去追，却又不够快，甩不掉它们。老板喂饭，但不打针、不植芯片、不绝育，也不拴。还有，定点投喂是把狗聚成群的重要推手。更关键的是，就人身安全而言，风险从来不取决于全港总数，而取决于狗群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出现。问题在于，街头的混种狗是没人剪裁过的，每只狗保留了哪几段、保留得多完整，谁也说不准。香港的数据相对完整，管理体系也更成熟，却仍然在一个月里出了两条人命，这对内地城市是一个提醒。狗在场子里生了小狗，小狗长大了又散出去。一群狼能放倒体重是自己好几倍的驼鹿，靠的是轮番追赶、从侧后方下口、一点点耗尽猎物的体力。尖锐的高频叫声，在狗听来更像受惊猎物的声音。香港法例早就规定，五个月以上的狗须领牌和植入芯片。元朗这三只涉事的狗是什么来历，要等渔护署查芯片、查线索才知道，但在新界，这类狗的存量是实实在在的。这不是一个可以用“意外”两个字打发的数字。停止移动本身就会削弱追逐的刺激，单车则是一面现成的盾牌，狗要绕过它才够得着你。这些年渔护署的捕狗主要是接到投诉才出动，而动物保护团体对捕捉后人道毁灭的反对声音一直很大，捕狗本身承受着不小的舆论压力。事前的准备同样有用。她挣扎了很久没能脱身，一个多小时后才被同事发现，同样没救回来。从11000只到400只，说明了什么。狼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单只的战斗力，而是群体协作。狗是狼驯化来的。香港的问题，内地城市同样有，而且规模更大。共享单车很重，普通人骑着也就每小时十几公里，而一只中型犬短距离冲刺可以跑到每小时三四十公里。流浪猫在食物充足的地方也会聚成一群，但那基本是一群母猫和它们的后代围着食物源松散地待在一起，猫和猫之间不会合作捕猎。个人的应对终究只是最后一道防线。边境牧羊犬保留了盯视和潜近，追到羊跟前就停住；梗类犬保留了抓咬，甚至致命咬；很多伴侣犬整条链都被削得很弱。一个月前的8月20日，一名33岁的女子在自己创办的犬只训练中心，把一只寄养的混种犬往笼子里带，狗不肯进，突然扑上来咬住她的肩膀和颈部。骑车时被狗群追，第一个判断是能不能甩掉。说到人身安全，这两者其实差得很远。香港这两宗都是如此。分级处置也是必要的。她身上有多处咬痕和抓痕，头部、面部和颈部的撕裂伤最重，送院后不治。万一被扑倒，立刻侧身蜷成一团，脸朝下，双手十指交叉护住后颈，两肘夹住脸侧，膝盖收起护住腹部，尽量保持不动，等待救援，能腾出手时第一时间拨打救援电话。它们比真正野生的狗更麻烦。时间长了，这一片就成了它们的地盘，夜深人少的时候，护地盘的意识会更强。至少有三个机制在起作用。香港其实也试过别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