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尔干小国，为何保留如此完整的国防工业体系？

【文/专栏作者 菲利蒲】。从火炮、步枪、弹药，到装甲车辆、导弹、无人机，乃至曾经能够自行制造军用飞机和潜艇，对于一个人口和经济体量都不算大的欧洲国家而言，塞尔维亚保留下来的国防工业体系常常令人感到意外。中国企业的参展情况给您留下了什么印象。这种能力并不是近几十年突然出现的。斯托亚诺维奇： 是的，这恰恰是南斯拉夫非常特殊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西方国家很快认识到了南斯拉夫特殊的战略价值。从长远来看，我当然希望未来能够有机会推进真正的合作。这与我们的军工发展历史直接相关，因为最早建立的就是火炮生产能力，后来才逐渐扩展到步兵武器和完整的弹药体系。它为什么会同时吸收东西方两套体系的技术。菲利蒲：很多中国观众在看塞尔维亚阅兵或者防务展时都会觉得意外：塞尔维亚人口和经济体量并不大，却能自己生产这么多种武器装备，从轻武器、弹药一直到装甲车、火炮、导弹，甚至历史上还制造过飞机。这位业内人士就是米洛什·斯托亚诺维奇。从地理位置来看，我们正好位于东西方两个阵营之间，也就是所谓“铁幕”的边缘。只有在国内军队和库存需求得到满足之后，多余的生产能力才能逐步用于出口和援助。近年来，随着欧洲安全环境发生变化，塞尔维亚军工产业及其军贸活动再次成为国际舆论关注的对象。这个展会对于塞尔维亚军工业意味着什么。一旦战争爆发、供应链被切断，而你自己不能生产弹药或者关键零部件，那么军队很快就会陷入非常困难的处境。所谓“最终用户”制度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阻止武器再次流向第三国。从塞尔维亚现代军工产业诞生开始，就已形成了一个后来长期存在的特点：一方面非常强调建立自己的工业能力，另一方面并不排斥引进外国技术和与其他国家合作。斯托亚诺维奇在军贸及相关领域已工作约17年，对塞尔维亚军工企业、军品出口程序、最终用户制度以及国际军贸市场都有长期的一线经验。这篇对话最初是围绕塞尔维亚去年的阅兵以及防务展展开的。斯托亚诺维奇： 如果把塞尔维亚的军工业单纯理解成南斯拉夫时期留下来的遗产，其实是不够准确的。早在19世纪中叶，现代塞尔维亚国家尚处于大国环绕之中时，就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军工生产体系。一个只有数百万人口的巴尔干国家，为什么能够保留从轻武器、弹药到火炮、装甲车辆、导弹乃至无人机的军工体系。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社会主义南斯拉夫建立，国防工业才真正迎来了最大规模的扩张。特别是俄乌冲突爆发后，塞尔维亚生产的弹药是否以及如何最终出现在乌克兰战场，引发了巨大争议。菲利蒲：我们先从2025年贝尔格莱德防务展谈起。此外，还有反坦克武器、无制导火箭、手榴弹以及其他种类的军用器材。我们认识很多年，但这是第一次以正式采访的方式，围绕他的专业领域进行系统交流。在准备过程中，有一位长期从事塞尔维亚军贸及国防工业相关工作的业内人士，为我提供了大量专业帮助。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世纪50年代的枪炮铸造厂。近年来备受争议的塞尔维亚弹药进入乌克兰问题，又该如何理解。二战刚结束时，南斯拉夫与苏联关系非常密切，军事和工业体系也受到苏联很大影响。贝尔格莱德当然无法与巴黎、伦敦等国际大型防务展相比——无论城市的规模还是展览的体量都不是一个级别，但塞尔维亚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是我们确实保留了相当规模的本土军工生产能力，因此确实有足够多自己的产品可以拿出来展示。南斯拉夫从二战中得到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如果一个国家想要真正具有独立的国防能力，就不能在最基本的武器、弹药和关键军事物资上完全依赖外部供应。现在塞尔维亚能够生产非常多不同口径的弹药。但后来铁托和斯大林关系破裂，南斯拉夫逐渐与苏联及华约体系拉开距离。以我个人观察来看，去年应该是历年来中企在贝尔格莱德防务展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中亮相。这恰好反映了南斯拉夫军工体系的特殊性。对中国观众来说，可能比较意外是，塞尔维亚部分小口径弹药和轻武器长期以来大量进入美国民用市场。一些工厂的生产线实际上非常先进，产品质量也不错。第十二届塞尔维亚国际防务展“伙伴2025” 欧洲时报。斯托亚诺维奇： 最传统的优势仍然是火炮、轻武器以及与之配套的弹药。一笔国际军火贸易从寻找客户、谈判合同，到取得最终用户证书、出口许可、运输和交付，需要经过哪些环节。菲利蒲：所以南斯拉夫军工并不能简单归类为“苏式体系”。当时，笔者曾围绕那场阅兵制作过一期节目，介绍塞尔维亚军队的装备体系以及阅兵中出现的部分武器。当时的塞尔维亚还是一个规模很小、四周被大国包围的国家，因此当时的国家领导层很早就认识到，如果完全依靠外国提供武器，一旦国际环境变化或供应中断，国家安全就会出现非常严重的问题。扎斯塔瓦武器工厂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之一。一方面仍保留很多苏联军工体系和军事思想中的东西，另一方面也能接触美国和北约的技术、标准和产品。我们并没有机械地选择其中某一边，而是尽量从不同体系中吸收适合自己的部分。这些问题，仅从新闻报道或公开声明中往往很难得到完整答案。因此，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开始向南斯拉夫提供大量军事援助和技术支持。这里既有已经服役或者进入生产的装备，也有新开发的产品。今天大家看到塞尔维亚能够生产火炮、弹药、装甲车辆甚至导弹系统，并不是近几十年突然发展起来的，而是一百多年工业积累延续下来的结果。塞尔维亚并不是一个大国，却拥有规模不小的防务展，而且本国装备占比很高。冷战期间特殊的地缘政治位置，又使南斯拉夫既吸收了苏联军事工业体系的经验，也长期接触西方军事技术，并依靠不结盟运动将军品出口到亚洲、非洲、中东等广大市场。美国是世界上非常大的民用枪支和弹药市场，购买枪支和弹药的法律环境相对宽松，所以塞尔维亚一些企业已成功进军这个市场。小口径方面，包括手枪、步枪弹药以及12.7毫米弹药；再往上则包括各种中大口径弹药，例如155毫米炮弹、不同口径的迫击炮弹等等。根据我过去多年参加展会的印象，塞尔维亚国产装备通常能占到展品的相当大比例，有时甚至可能超过一半。资料图：南斯拉夫扎斯塔瓦M70是一款源自前苏联AK-47的突击步枪，是南斯拉夫军工业的代表作，后来塞尔维亚继续改进并生产不同版本的M70。此后，经过南斯拉夫王国时期和社会主义南斯拉夫时期持续发展，特别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南斯拉夫逐渐形成了一套强调国防自主、尽量减少对外部供应依赖的军工体系。我们公司过去也和中国方面有过接触，包括询价和一些初步沟通，但还没有真正完成一个实质性的合作项目。菲利蒲：如果让您概括塞尔维亚军工真正具有传统优势的几个领域，会是什么。南斯拉夫解体以后，这套体系大幅收缩，但并未消失。但这一切最终都围绕一个核心目标，就是军事独立。实际上，从二战到战后，我们都接触过不少美国装备。同时，也会有外国企业利用这个平台介绍已经向塞尔维亚交付、正在合作或者未来希望进入塞尔维亚市场的产品。今天的塞尔维亚仍然拥有轻武器、各型弹药、火炮、迫击炮、装甲车辆、导弹、火药、炸药以及军事研发等一系列产业能力。斯托亚诺维奇： 首先，贝尔格莱德防务展最主要的意义仍然是推广塞尔维亚自己的国防工业。因此，二战后建立军工体系时，目标并不只是能够生产某一种枪或某一种炮，而是希望形成尽可能完整的工业体系。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一方面大家通常认为南斯拉夫军工受苏联体系的巨大影响，另一方面我们又能生产符合美国市场需求的武器和弹药。当时选择克拉古耶瓦茨作为军工中心，也有非常明确的战略考虑，因为它位于当时塞尔维亚的腹地，相对安全。最基本的任务是满足南斯拉夫人民军自己的需求。北方工业、保利都来了，还有一些规模相对较小、主要从事无人机、防护装备和防弹设备的企业。所以塞尔维亚很早就开始建立自己的武器生产能力，最初是火炮，后来逐步扩展到步枪和弹药。到了南斯拉夫王国时期，这套工业体系继续发展，甚至开始生产飞机。现在回头看，当时谈到的一些具体事件已成为过去，但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并未过时：。中国企业基本集中在四号馆中央的一大片区域，整体展台布置非常完整，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个独立的“中国展馆”。我们还生产以卡拉什尼科夫体系为基础的一些半自动民用型号。2025年9月3日中国举行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阅兵后不久，塞尔维亚也举行了一场规模较大的军事阅兵。因此，这次采访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是对某一场阅兵或某一种装备进行点评，而是通过一个长期从业者的视角，观察军工产业和国际军贸这套通常被公众视为“黑箱”的体系究竟是如何实际运转的。这又与当时南斯拉夫推动“不结盟运动”的外交战略结合起来，于是大量南斯拉夫武器进入了亚洲、非洲和中东市场。伊利亚·加拉沙宁（曾任塞尔维亚负责人）推动了这项计划，塞尔维亚随后还向法国寻求技术帮助，请法国派遣军事工程师参与建设。这个军工体系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去年中国企业的存在感尤其明显。结果就是，南斯拉夫军队和军工产业逐渐掌握了来自不同体系的技术。因此，对于塞尔维亚而言，举办这样一个区域性防务展并不只是为了邀请外国公司过来卖东西，更重要的是向国外客户展示自己的军工产业。这个传统比南斯拉夫本身还早很多。我从2008年、2009年前后就开始关注这个展会，最初是在国有企业工作期间，后来则通过我们自己的公司参加。与此同时，塞尔维亚近年来也成为中国军事装备在欧洲少数几个重要的海外用户之一，包括FK-3防空系统和无人机等中国装备均已进入塞军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