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林北约？土耳其学者武将帅解读，“麦加协议”的内核究竟是什么

【文/专栏作者 武将帅】。2026年8月7日，土耳其、沙特阿拉伯与巴基斯坦在麦加签署了《麦加共同防务协议》。“麦加协议”签署之时，恰恰是安卡拉与华盛顿关系处于近年来最佳状态的时刻。要理解“麦加协议”，起点不应是中东，而应是国际体系正在经历的结构性转型。但这份声明的日期比峰会早了好几个月，是2026年3月18日；也就是说，它不是协议的结果，而是协议的前提。最理想的情形，是这一举动恰好与霸权国的收缩意图相吻合，甚至为其提供便利。当天在利雅得会晤的十二个阿拉伯与伊斯兰国家——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埃及、约旦、卡塔尔、科威特、巴林、黎巴嫩、叙利亚、阿塞拜疆和阿联酋——的外长们，以“伊朗的侵略行为”为议题聚在一起，并发表联合声明，以“无论以何种理由都无法为之辩护”的措辞谴责伊朗的导弹与无人机袭击。因此，想要填补真空的行为体所寻求的不是与留下真空者对抗，而是它的默许。这两种解读都错了，因为它们都把这份协议当作一个地区性事件来处理。一旦换成这个起点，我们看到的既不是一个新联盟，也不是一次决裂，而是过渡期特有行为模式的一个典型产物。第二条规则：不做既有冲突的当事方。填补真空的各种尝试，是在过渡期特有的两条规则下进行的。五、第一条规则的检验：是谁在鼓掌?。当这两条规则同时生效，结果是可以预见的：看上去像联盟、却不具约束力的安排；远远超出实际承诺的修辞；以及被同时坚持的、彼此矛盾的立场。2026年7月7日至8日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让联盟内部的裂痕暴露无遗。美国单独来看仍是最强的行为体；更重要的是，能够替代它所提供的安全保障、且已足够成熟的替代性结构尚不存在。问题在于承诺能力与承诺需求之间张开的剪刀差。他对埃尔多安表现出特别的亲近，甚至表示如果峰会不在安卡拉举行他就不会出席；他宣布将解除对土耳其的CAATSA制裁，并称会“绝对认真考虑”出售F-35。土耳其不是这一模式的例外，而是它最清晰的样本——因为安卡拉越是觉得必须把这场以利益为基础的操作包装成一场意识形态胜利卖给国内舆论，它在言辞与行动之间留下的距离就比其他国家更加显眼。一、单极时代的终结与由此出现的真空。这是第一条规则的教科书式应用：在填补真空的同时，与霸权国的关系非但没有恶化，反而得到了加固。“麦加协议”并不是对这一模板的突破，而是它的制度化。对于一个要求盟友自行承担安全责任的政府来说，三个地区大国在彼此之间建立防务协调不是问题，而恰恰是它想要的结果。第一条规则：不与走下坡路的霸权国为敌。然而，同一个特朗普对土耳其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单极秩序已经终结——这一判断今天不再是有争议的主张，而是一项获得广泛共识的观察。特朗普那句“我对北约非常失望”，是一连串紧张分歧——从格陵兰问题一直延伸到防务开支分担——的最新一环；他指责欧盟国家在伊朗危机中未能提供足够支持，也是这幅图景的一部分。一旦卷入实际的武装冲突，这些收益会被一次性烧光。二、过渡期的两条规则。然而，决定这份声明性质的不是它说了什么，而是它没有说什么：对于触发这些袭击的美以军事行动，声明中连一句话都没有提及。只要填补真空的行为体让留下真空的行为体更省事，它就会获得掌声。过去两年的中东外交，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围绕这些位置展开的竞争。“麦加协议”正是这场竞争中的一步棋。土耳其的两种形象，很难被同时主张：一个已经是北约阵营对乌提供最实际军事支持的国家之一，另一个则是“在西方对面另建独立集团”的地区大国。填补真空所期待的收益是经济性和位置性的——市场份额、联合生产、资本渠道、影响力范围。但这并不是某些领导人个人的两面性，而是一种结构性的行为模式；在不确定的环境中，理性的选择恰恰就是如此。特朗普政府没有把这一点当作弱点加以掩饰，反而把它变成了一项公开的选择：盟友必须自己承担自身安全的成本。两条规则在这里已经完整运转：被点名的目标，是一个即使被针对也不会带来与霸权国冲突风险的行为体，而冲突的真正当事方则被留在了框架之外。在此还应加上土耳其向乌克兰提供的军事供应——包括拜拉克塔尔无人机和美制陆军战术导弹系统（ATACMS）在内的一揽子方案。鼓掌的原因其实也很清楚：这份协议与美国的责任分担取向并不冲突，而是与之重合。华盛顿已经失去了以自身担保维系全球每一个地区安全秩序的意愿，也失去了支撑这种意愿的国内政治基础。8月17日，特朗普在其社交媒体账号上把这份协议称为“重大、勇敢而重要的第一步”，并评论说“中东正在联合起来”。判断一项举动是否与霸权国为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霸权国的反应。说它是威胁，是因为数十年来由外部提供的保障不再是无条件的；说它是机会，是因为霸权国收缩所留下的每一个领域——武器供应、海上安全、地区斡旋、国防工业伙伴关系——都是一个等待填补的位置。四、安卡拉峰会：不是决裂，而是套利。这一选择的直接后果，是地区层面出现的安全真空。对中等强国而言，真空同时既是威胁也是机会。国际媒体迅速为它贴上“穆斯林北约”的标签；在土耳其国内，它则被呈现为一场胜利，甚至是某种独立宣言。从外部看，这幅图景显得自相矛盾，甚至毫无骨气。但它经常被误解：问题不在于美国丧失了军事优势；单就军事力量而言，美国仍是最强的行为体。三、模式的首个样本：利雅得声明。其原因不是意识形态上的忠诚，而是一笔冷静的算计。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针对美国地区地位而建立的结构，那么来自华盛顿的反应本应是担忧，而不是掌声。因此，过渡期的行为体往往乐于分享冲突的话语，却小心翼翼地回避冲突的义务。由此产生的不是决裂，而是以更有利的条件对自己在联盟内部位置的重新定价。作为加沙战争和对伊朗战争中以色列最大的支持者、把以色列的安全变成本国外交政策不变轴心的领导人，如此热情地欢迎一个在舆论中被呈现为“西方替代方案”的组合，这一点本身就具有决定性意义。土耳其国内讨论中一个常见的错误，是把“利雅得声明”定位为安卡拉北约峰会之后的一种反应。